世界杯投注澡堂和澡堂里的女人们

 定制案例     |      2018-06-06 08:43

  澡堂其实只是一座四四方方的房子,毫无美观而言。它的周围被青色的水泥刷过,经不住风吹雨淋的那部分已开始脱落,露出陈旧的红色砖头,这红色又被多年来飘散到此的化工粉尘侵蚀,逐渐变成红褐色甚至黑色。风把一些土吹进砖缝,几根杂草就顺势而长,不过它们很快就被车间打扫卫生的人铲除。倒是澡堂后面的墙壁上爬满了密密匝匝的爬山虎,长长的藤把油亮的绿色均匀的向下拉开,有时候风把这片绿色掀动起来,它们发出轻微的声音,如同给这灰青色的澡堂穿了件绿色的衣服,有了丁点的生机,但生机却又短暂,夏天结束的时候,它们又回到灰色的样子。

  澡堂坐落在厂区大门朝左一点的位置,因为远离车间的轰鸣,显示出几分孤独。房顶是几个涂过红漆的楷体字:职工澡堂。虽然红漆斑驳,但对于所有人,因为非常熟悉,便觉得那字可有可无。远离了车间的噪音和粉尘,能使人们在洗完澡后尽可能多保持一些香皂洗发膏的香味,区别于车间里飘来的化工气味,澡堂因此体现出了温情的一面。

  从澡堂的大门进去,左右分成为男女各部,中间是两米左右的玻璃窗。门,窗,房檐,墙壁,无一是不由横平竖直的线条组成,倘若要找一些其他特色,那只有从天花板上落下的水珠是圆的,或者弥漫的湿气让人恍惚。绿色的玻璃窗内能看见桌子上有一部老式电话,手指嵌在里面拨动旋转,再拨号再旋转的那种。有时候桌子上还有本子,一支被线绳绑住的发黑的圆珠笔,旧报纸,或者手套之类。看到的这些,远远不能满足一个孩子的好奇,我常想那白色的墙后面是什么,想起父亲说的是泡澡,那么男部大约是不同于女部的,至少有可以泡的地方,男部里到底是如何呢。女部只有简单的水管,几片薄薄的水泥墙壁把人与人隔开,然后大多地方是通的,水雾不浓时看过去,一览无余。里间的更衣室被柜子塞满,绿色的柜子上是白色的编号,只有在车间工作的人才有资格享用这柜子。我们的衣服只能放在枣红色的连椅上,有时候天花板上的水珠滴落在衣服上,使得我们不得不出来看一下,然后又换张报纸盖住。

  悬在顶部的灯因为太高又被热气包围的原因,使得澡堂里常年昏暗。又因为只有周末才对家属开放,这周末的澡堂便极其热闹,人们鱼贯而入,如同自由市场,女人们一边搓洗,一边大声说话,脸上身上涂满香皂沫子,高矮胖瘦不尽相同的身体瞬间变得一样了,看起来好笑,孩子们光着身子追逐吵闹玩耍,或者被妈妈训斥。

  房顶那个巨大的水箱受热气冲击,使得澡堂一直处于让人无法清静的吵闹中。地上的水从不同方向混乱的流在一起,与大大小小的泡沫旋转着,裹挟着成团的头发,堵住地漏,然后就会有人光着身子,跑到门口处把门开个小缝,朝外面大喊:水堵住了。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人手持一根棍子,棍子底部是一个铁丝做成的弯钩,弯钩灵巧的把头发挑起来,放进垃圾筐。

  冬天,因为不能开窗户,里面的热气有时候会让人产生将要窒息的感觉。有一次,我的一位同学在澡堂里晕倒,吓得我们不知所措,那些正大声说话的女人们一个个光着身子,把毛巾搭在脖子,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到更衣室的椅子上,掐她的手心脚心,还有鼻子下面,很快把她掐醒了。

  澡堂的那扇窗户很高,基本和房顶一样了,我们这些孩子是够不到的,偶尔会有那些看起来泼辣的女人用棍子使劲别开一点缝隙,但风即刻从那一空处钻进来,遭到窗户对面人的抗议。

  小海姨总是在周末天快黑的时候才来澡堂。她五官精致,个子高挑,额头光洁,一根长长的麻花辫在后背安静着,洗澡后也会披着,油亮乌黑的如瀑布。她对我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,我总是偷偷观察她甚至暗地里模仿她走路和说话的样子。小海姨在厂工会上班,她的嗓音特别好,又弹得一手好风琴,在厂里的大型文艺节目里编舞,主持,领唱,站在舞台中央的小海姨,她的肩头似乎散发着一种珠光,让我无法拒绝。

  小区院子里有一棵高大茂盛的白玉兰树,开着大朵大朵稠密的白花,它们散发着白色耀眼的光芒,暖暖的风把花的香气从高处吹来,让人陶醉。我一直抬头努力等待一朵花从树上掉下来,好送给小海姨,但事情总是不如我愿,落下来的花总是枯败,让我无比沮丧。

  小海姨是我见的较早提着塑料框子进入澡堂的人,而那个时候多数人还提着一种用碎花布做的布兜。她的框里放着好几个小瓶子,那些瓶子如小海姨一样精致美丽,吸引我们的眼球。小海姨洗澡时,仰头与抬手之间,动作缓慢,眼神微闭,落在睫毛上水滴持久颤抖,身体如上了釉的白瓷一样。她的体型饱满,圆润又笔直,不像那些大声说话的妇人们,干瘦或肥胖。我们洗澡都是完成任务或者火急火燎的,小海姨洗澡却是那么享受,落在她身上的水似乎重新设定了幸福的温度。

  生活里的小海姨,不那么爱说话,对路过的人只报以简单的微笑,并不像别人那样带着一种与人自然的熟悉,加之她家在几十公里外的县城,因此很少见到她和别人一起行走,与舞台上那个大气明朗的她判若两人。大人们因为小海姨近30岁的年纪没有结婚而露出另一种眼神,仿佛她的年龄里隐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  那年的元旦晚会,依旧是小海姨主持。那是一个企业的盛会,那天厂里所有的职工家属都有机会坐在俱乐部宽大的厅里,享受一场晚会带来的美好。舞台上的小海姨灿烂若星,来自舞台的灯光和她的美聚集在一起,她的步伐轻盈,笑容甜美,感情真挚饱满,甚至在谢幕时眼睛里竟然里充满了泪水。但有细心的人发现了她嗓音的异常。很快几天后就听说她嗓子得了一种病,不能唱歌了。过完阴历年见到的小海姨很快消瘦,虽然依旧挺拔美丽,但是她的目光里生了些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
  四月初,山里的春天乍寒乍暖,路边的柳树枝条开始下垂,柳絮被风卷起,漫天飞舞。小海姨办好了调离的所有手续。和工厂告别的时候,工厂给她送了匾牌,匾牌的画面上是宽大的房子,干净明亮,客厅的侧面有一架钢琴,阳光从白色的纱后照进来,透明的茶几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。工厂安排了绿色的吉普车送她,这是一般职工无法享受到的待遇,但我并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波澜,绿色的吉普车在我们大家的注视里渐渐远去,留下尘土和尾气交织在一起。无法知道小海姨后来的情况,时间把一切断裂,我不知道后来的小海姨嗓子好了没,在异乡他地,她是否还能再次登上舞台,生命里的华彩是否还有机会再次绽放。

  大丫是张阿姨的第一个孩子,这个越长越高的大丫是个智障孩子,壮实的大丫,却在容貌上比她的两个妹妹更多的遗传了张阿姨的美,如果第一眼看她的脸,谁都不会看出她有智障,但她走路歪歪扭扭,回报人笑意时嘴巴扭在一边,伴着头部抖动,嘴巴里发出一种含糊不清的调子。张阿姨因为大丫和她后面紧跟的两个妹妹,走在人群里愈发沉默,愈发瘦小,瘦小的张阿姨不断转换着生活角色,勤劳能干,隐忍又倔强。

  张阿姨洗澡时常常要带着三个孩子,而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给大丫洗澡。大丫越长越高,背部宽大,但皮肤却极好,白嫩干净,她的身体发育得很好,我们只有在傻子大丫那里,才敢放肆地偷看她的身体。瘦小的张阿姨每次都要惦着脚,给她的大丫洗头,冲头,搓背,不放过身上任何一处。澡堂里洗澡的人只要看到张阿姨来洗澡,便会自觉让出一个水管,由着她们母女用,张阿姨的眼神里永远充满着自责的感激。大丫有时候站不稳,坐在小凳子上,由着妈妈搓洗她的身体,连脚趾也是一个个搓过去。大丫傻傻地笑着,东看西看,有时候把洗澡的毛巾咬在嘴里,一幅很傻很天真的样子。

  张阿姨让大丫低头,转身,抬头,大丫的情感不用经过任何过滤,完全顺着妈妈的指挥,不需要自己任何动作,便被澡水冲洗的干净如婴。张阿姨给大丫擦头,擦身子,用浴巾裹住大丫身体,大丫的衣服一层层的被穿上,如同被娇惯的公主,张阿姨便是最忠诚且万能的仆人。她用自己对大丫无微不至的服侍承诺着一位妈妈对孩子的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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